他已经用不着这种东西了。
光铸的身躯逐渐的暗淡，体内那始终满盈的力量也终于开始衰竭。
哪怕是世界树，在他如此肆无忌惮的消耗力量后，也即将告竭。
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的空虚感更是几乎要让他窒息。
他忍着那已经完全忍受不住的痛苦，死死的咬着牙齿。
凭借疼痛，让他保持短暂的清醒。
他走上前，越过了倒地的巨大身躯。
来到了那滚落出去的头颅面前。
俯瞰着那尤未闭合的双眼。
“现境人，干得不错啊！”头颅的嘴唇微微开阖。
却被少年随手捡起一块破碎的钢铁，将其钉穿。
然而，已然无能为力的统治者却是完全不以为意。
“我收回之前的话，你不是弱者。”哪怕仅剩头颅，哪怕头顶上被纲锥贯穿，却依然有声音传出。
李维清也不费劲了，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想要说什么。
他能够感觉到，那抹威严的意志正在逐渐的消散。
又或者说，回到那本应存在的地方。
也难怪，虽然这具身躯足够强韧，但是却也不可能长时间的容纳统治者这一级别的意志降临。
哪怕是放着不管，几分钟后，它也会彻底停下动作吧。
“你是个合格的战士。”不愿离去的统治者还在劝说。
“来我这边吧，你会成为我的万夫长，我的先锋官。”
残破的头颅纵声呼喝：“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！而你，将为成为我最锋利的剑刃！”
“我们可以一起杀戮，征伐，甚至是掠夺其他的统治者的......”
“哦？我想要的、”李维清突然笑了。
然后，他蹲下身体，看着那颗大言不惭的脑袋，一字一句的说道；“那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权力？只要伱想，你就是在我之下的第一人。”
“很抱歉啊，我对权力，对支配不感兴趣啊。”少年摇了摇头。
“财富？我可以给你一个统治者的宝库。”
“......需要我和你说说我的富豪舅舅吗？”
“美人？只要是你看上的，无论是谁，我都可以......”
李维清叹了口气。”算了吧，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“力量？还是说物质，抑或是别的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......”
无论统治者再三询问，可惜，他所得到的，只是少年平静的拒绝。
并非托词，而是这个男人，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！
统治者觉得很荒谬。
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，如此强大的战士，所伴随着的，不应该是远超常人的欲望吗？
怎么可能真的会有现境人所谓的“圣人”存在。
“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的吗！”他问出了这個所有人都为之好奇的内容。
他愤怒的质问：“难道你就没有梦想吗？”
太可笑了，作为统治者的他，竟然想要怒斥一个现境人太过咸鱼。
李维清甚至忍不住吐槽，这位统治者是不是上过什么综艺节目。
什么大梦想家啊！
“我的梦想啊......”李维清陷入了沉思。
随即，微微颔首。
“还是有的。”
统治者脑袋一震，惊喜的问道：“快，告诉我！告诉我你的梦想，你一切想要的！”
“我啊，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万世牌。”少年严肃的说道。
“......哈？”统治者愣住了。
万世牌？那是什么东西？强大的武器吗？现境新研发的对地狱要素兵装？
“作为一个牌佬，想要拥有一副属于自己的万世牌，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？”李维清震声道。
如果可能的话，那一副牌里全是自己就最好了。
他可太想试试“我召唤我自己”这种骚套路了。
当然，退一步，全是漂亮的小姐姐也不是不行......
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，少年不断的述说自己的“梦想”。
“说实在的，现境和边境还是蛮大的，我想趁着有限的时间四处逛逛来着，不然老了腿脚不方便就很麻烦了你知道吧。”
“这样的话，只要你征服......”
“这样不就本末倒置了吗？大兄弟，看来你是完全不懂啊。”
我，不懂？
“当然，如果可以的话，我还想试着地狱探索，虽然没下过几次地狱吧，但是我觉得地狱里各个都是人才，说话又好听，呼吸的空气感觉都要清新不少。”少年轻叹。
“本地帮派太热情了，我可爱死这里了。”
随即，他还眉飞色舞的指了指关总席上那些被吓破了胆，一言不发的众人。
“他们之前可欢迎我了，鼓掌声贼大。”
“另外，咳咳，如果可以的话，我希望去旅游的时候，身边能有女朋友......”少年脸颊微微发红。
“我可以给你美人......”统治者无力的挣扎。
“不，我不属泰迪，而且......寻常女人可能会被打死吧。”少年内心有些复杂。
最后，他说道；“我想要的有很多，但是这些都不需要求人。”
他可以自取。
“......”
“别的呢？就没有什么更具难度的愿望吗？”统治者的意识即将远去，声音也变得飘忽。
本以为这个现境人也就那么大点出息了，谁知道，他竟然点了点头。
“有啊。”他说。
统治者欣喜若狂。
“告诉我！快，告诉我......”
“我要重建理想国。”
统治者沉默了。
饶是以他这种新晋不足百年的新生代统治者，也听说过理想国这群“神经病”的大名。
哪怕是他这种战争疯狗，也由衷的觉得，这种神经病果然还是消失比较好。
“只要你有力量，这些都不是问题。”他干巴巴的说道。
“你能给我吗？”少年好奇的问道。
“当然，我是血神，是统治者......”
”我要建造的，是一个永无纷争，永无迫害，再无歪曲和凝固所担忧的，真正的‘理想国’。“
血神突然沉默了。
不只是沉默，他甚至开始颤栗。
因为，他好像明白了这个现境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他怎么敢......
”你明白了吗？“少年微笑。
“要完成这个理想中的世界，有一个先决条件。”
那就是......
“永诀地狱。”
在万千观众呆滞的目光下，在统治者如看疯子的震惊下，在那地狱之王饶有兴味的俯瞰之下，
来自现境的少年大声的说出自己的“理想”。
“我要这无尽的深渊就此毁灭，我要这地狱彻底破碎。”
“我要大群死去，要统治者哀嚎，要那地狱之王从此诀别尘世！”
牧场主再不能成为神性的威胁，永世集团的黑烟从此不再升起，石之母永远沉睡，晦暗之眼就此永眠。
吹笛人再不能奏响阴谋的序章，黄金黎明那些杂碎得到应有的清算。
亡国再不能征收血税，雷霆之海的雷霆从此熄灭。
于是，这位微笑的疯子，低下了脑袋。
贴近那几乎要炸裂的头颅旁。
轻声低语。
“所以，你能给我吗？这份力量。”
“足以击溃亡国，足以杀死雷霆大君，彻底毁灭深渊的......”
决定性的力量。
血神终于忍不住，脱口而出。
“疯子！你这个疯子！”
哪怕是声音都几乎变形。
他不想承认，以雷霆大君为榜样，希望有朝一日自身也能以个人武力冠绝深渊，渴望杀戮，渴望战争，嗤笑弱者的血神。
面对一个甚至不可能接住他本体一击的现境人，感到了畏惧。
如此大胆，如此疯狂。
如此的，难以置信。
现境人都是这个鬼样子吗？
还是说他只是遇到了那个唯一的特例？
这真的是所谓的“现境”吗？而非另一处“地狱”？
然后，一个大大的疑问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让他几乎脱口而出。
“到底......”他用那已然完全变形的声音说道。
我们哪边才是疯狂的一方啊！
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本来以为是一只胸无大志的咸鱼。
可没想到，是一只饥肠辘辘，想要吞噬世界的黑龙。
这哪里是没有理想啊！
分明是他的理想太过庞大。
大到，让任何人都难以承受。
看到血神彻底的沉默，以及那抹巍峨的意志来到了离去的尾声。
李维清似乎是惋惜的叹了口气。
”看来你并不像你说的那般全能。“他轻声叹息。
如果他真的能做到的话，那倒也不是不能继续谈下去。
他想要的，这位尊贵的统治者终究给不了他。
所以......
少年站起身，对着这颗浪费了他太多时间的头颅报以冷酷的一瞥。
然后，抬脚。
用力的碾碎。
将统治者最后的残余彻底湮灭。
”既然做不到我说的，那就给我滚。“少年的舌尖想是要吐出鲜血一般凶狠。
毫无掩饰的，向着世界，展示自己的暴戾。
这一幕，让那位始终注视于此的地狱之王也为之沉默。
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敛去。
只留下淡淡的思索与缅怀。
看着少年那桀骜且暴戾的脸，他好像回忆起了一些本应早就忘记的东西。
在无数个纪元之前，有一个创造了永恒王国的君王，也曾经有过这般的野心与豪言。
直到......
他摸向了自己的胸口。
尽管此躯早已成为永恒，哪怕亡国之重已然交由绝罚卿承担。
哪怕过去了无尽的时间，但是，这一刻，那道从背后贯穿的刀伤似乎再度疼痛起来。
如此的......
令人怀念。
在他的身后，宣导卿的表情就简单明了的多了。
那张平淡的脸上，第一次涌现出了暴怒。
他死死的盯着场中的男孩，手中的书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揉的粉碎。
这一刻，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杀了他！杀了他！杀了他！
无论如何，这个现境人，今天必须死在这里！
连一丝源质都不能留下，彻彻底底的死去。
理智告诉他，此等狂言不过儿戏，甚至足以付诸一笑。
然而，他的内心却涌现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恐。
不知是否因为那昔日对手的名号，还是少年的语气太过铿锵有力，又或者干脆是他的脑袋昔日被绝罚卿误伤的后遗症发作了。
他竟然真的担心有那么一天......
身着甲胄，手握长枪的少年，踏上那漫长的台阶，踩着九卿的身体，来到皇帝的面前。
然后，贯穿那让他们誓死捍卫的圣躯。
不允许！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！
于是，宣导卿动手了。
毫不犹豫的，掷出了手中不堪重负的笔。
漆黑的墨笔化作了带来了永夜。
这并非像是血神那般不过一念至此，此刻，站在这里的，正是亡国顶点的统治者。
那陪伴君王身侧的九卿之一的正身！
哪怕此身不善杀伐，但是被皇帝赐予统治者的尊位却无从作假。
此身已然与亡国千万里的疆土同化。
这一击，甚至足以让一般的统治者重伤乃至死亡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对，就这样，去死吧！
带着那注定不能实现的野心！
为了皇帝！
但是，有一个人的速度比他更快。
早在宣导卿出手的前一秒，那默不作声的迷雾就已经率先动作。
本应飘忽的身形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实质。
朦胧的人形身躯这一刻也是清晰可见。
然后，右脚猛的跺在地上。
在永夜到来之际，同时有着山峦动荡。
整座大角斗场拔地而起，展现出了它真正的身资。
钢铁藤曼不断的从外墙升起。
一块块满含诅咒的甲板开始接合。
齿轮有序的运转声响起。
地狱要塞·克伦斯特！
一道又一道的铁壁横跨在少年和那裹挟着永夜而来的墨笔之前。
不断的破碎，不断的再生。
艰难的，阻挡着那可以撕裂半个地狱的一击。
宣导卿愤怒的扭过头，看着那个胆敢阻拦他的贼子。
“你怎么敢！”
迷雾有些颤抖，很显然，哪怕是占据地利，但是，为了挡下宣导卿这一击，却也让他难以忍受。
然而，他还是强行按耐住颤抖的声音，“镇定”的说道：“宣导卿，这里是我的角斗场，也是陛下的御前。”
“你失态了。”
他知道，光凭自己，是拦不住暴怒的宣导卿的。
但是，有其他人能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刚刚回过神来的皇帝开口了。
他回过头，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宣导卿。
“收手吧，还要让人看笑话到什么时候。”
宣导卿闭上眼睛，重重的吐息。
皇帝再度开口：“莫要让孤说第二次。”
这一刻，地上的阴影也开始蠕动。
那位皇帝的卫士长沉默的表达着自己的态度。
收手，否则，死。
宣导卿艰难的开口：“臣......”
“领旨。”
然后，不甘心的，伸出手。
于是，永夜褪去。
那划过天空的黑暗，如同时间倒退一般，开始快速的回退。
然后，短了半截的笔重新回到了宣导卿的手中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一言不发。
如此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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